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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保人”: 永远对历史怀揣着好奇心

新资讯网 2022-9-15 17:36 新周刊 4 0

摘要:  2008 年,山西省代县。维修前的长城雁门关。 如果你从未频繁地置身于古迹之中,就绝不会理解,辗转于全国各地“打卡”文物保护单位的人们遍寻古迹的心境。 这群人被称为“刷保人”。 在刷保人看来,探寻文物是人生的 ...


2008 年,山西省代县。维修前的长城雁门关。


如果你从未频繁地置身于古迹之中,就绝不会理解,辗转于全国各地打卡文物保护单位的人们遍寻古迹的心境。


这群人被称为刷保人


在刷保人看来,探寻文物是人生的一个重要抓手,如果没有这个抓手,人生便光彩全无。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灵光一现的时刻,也都需要抓手。


文物这个抓手,让刷保人感受到穿越时间和空间,与历史对话的真实感。


刷保人,是走在时间轴上的旅行者。


他们会使用一个小程序,界面打开后,地图上的古迹一一呈现,他们按图索骥找到旅行目的地,并在上面标记出自己去过的地方。


地图上被标记出的不仅是古建筑、石窟、遗址的名字,更是刷保人用脚丈量出的广阔大地。


追古思今,人生何处不相逢


很多刷保人并非专业的文博工作者,他们大多从事着不同的行业。


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对历史始终保有好奇,这促使着这群人总是要奔赴现场追古思今。


征马便是如此。


他的本职工作是在行政机关从事政策研究,尽管业余时间不多,但作为资深刷保人,他目前去过的国保单位已达1200余处,迄今访古已20年。


从小受父亲熏陶,征马热衷于读历史故事,并对其中的人物、事件乃至地点印象深刻。


他记得自己小学时看到一份画报登载了长城的内容,被雁门关、榆林城、玉门关的古朴沧桑所吸引。


特别是玉门关,只剩下干燥荒原中的一座土城,却充满了王之涣《凉州词》的画面感。


当时我的认识还比较朦胧,现在看就是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


在上海读硕士期间,他开始有计划地去各地访古。


最初是探访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其间,一年去了十多个,但他发现很多名城已经经过了大规模改造,历史街区经商业开发后大都失去了古意。


这也为他后来转向刷国保埋下了伏笔。


那年暑假,征马偶然看到梁思成的《图像中国建筑史》,便对古建筑产生了浓厚兴趣。


毕业后,征马到北京工作,离几个北方文物大省更近了,这些地方国保单位分布集中,他开始拿着国保名录逐一打卡


2006年数量较大的第六批国保名单公布后,他从中发现了很多小众而精彩的史迹,拓宽了访古的视野。


那段时间他还通过博客认识了不少兴趣相投的伙伴,此后他们就组成了斯飞小组


而今,征马担任着《斯飞日历》的主编。


征马觉得,刷保人的共同点是对传统文化的兴趣,他们从中能获得精神享受,具体关注点则因人而异,对于文物所具有的历史、科学、艺术价值,大家各有所好。


每每看到那些与历史事件相关甚至古诗词描述过的遗迹,征马都会在现场追古思今。


南京郊外的栖霞山中的栖霞寺,是处深山藏古寺的佳地。


寺内有南唐时的舍利塔,旁边是六朝以来的千佛崖石窟,在雨雾天踏步于石窟前的密林小径中,很有唐诗中只疑云雾窟,犹有六朝僧的意境。


登上栖霞山山顶可俯视横陈的大江,这正是北宋著名文学家王安石所述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的景象。有


时征马还会刻意寻访一些专题史迹,比如文庙(孔庙)系列,曲阜孔庙是总部,而各地的分部又别具地方特色;比如山陕会馆(关帝庙)系列,它们大多位于中原都会、运河码头等交通要道,是晋陕商人联谊交流的场所,并将关羽的作为商界的道德准则。



2009 年,陕西省佳县。黄河边的香炉寺。


访古不一定都是愉悦的,有些史迹往往勾起人们沉重的回忆。


征马说:通过寻访专题史迹,补齐了很多方面的知识链,对事物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他曾在一个阴雨天登上岳阳楼,眺望《岳阳楼记》所述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的洞庭湖水,深感人的主观情绪有如天气般变化无常,而客观世界就像这岳阳楼古今不变。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就更能理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真正含义了。


学会用较长的时间跨度去思索社会发展和人生命运,久而久之心胸会变得开阔,不拘泥于小事和一时的困难。


这或许是征马在刷保过程中得到的最深刻的领悟与启示。


有一次,征马跟朋友去探访古建筑圣殿五台山佛光寺唐代东大殿,抵达寺前已近黄昏,突然雨过天晴,夕阳映照在大殿的红色立面上,金光灿灿犹如大唐盛世光辉。


一年夏末,征马前往秦晋黄河峡谷访古,感受到了一片孤城万仞山的苍凉雄劲。


一日黄昏,他在黄河边的吴堡石城偶遇两位同好,次日黄昏又在黄河悬崖上的佳县香炉寺与他们再度会师,不得不慨叹人生何处不相逢


对历史的好奇心,让人越走越远


《诗经·小雅》语云,如鸟斯革,如翚斯飞,意为宫室的飞檐,就像鸟的翅膀一般轻盈。


斯飞小组的名字由此而来。


张利伟是斯飞小组召集人,也是《斯飞日历》的主编之一。


他的家乡是辽宁兴城,是个有城墙、城门的古城——宁远卫城,明末袁崇焕在此阻击清军入关,耳濡目染使得张利伟从小就喜欢古建筑。


他医学本科毕业来京工作后,开始系统地寻访古建筑。


这些年他多次深入晋东南,考察了大量古代寺观建筑和村落。


他惊叹于晋东南的寺庙建筑内涵丰富、历史厚重,所以就有了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探访。


张利伟说:看到日思夜想的古建筑,无论是到了现场还是离开时,或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内心都会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弥久不散。


对历史的好奇,让张利伟越走越远。旅行中,张利伟总能碰到善良的人和感动的事。


一次,他来到河南云台山,去看了景区以外的金代百家岩寺塔,这里是魏晋时期嵇康隐居的南太行山所在。


由于耽误了返程的时间,正犹豫如何解决时,塔旁小庙里住着的几位居士说你住佛堂内的那张床吧,于是,张利伟便在佛祖的注视下在太行山百家岩度过了一夜。


2018年,斯飞小组按照成员的实地访古经验,深度梳理了7批共4296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编纂出涵盖近万条史迹名录的《识古寻踪:中国文化史迹手账》。


现在流行的斯飞坐标小程序是在构思手账过程中产生的,换句话说,它是纸本刷保手账的搭档。


访古者的出行不能漫无目标,毕竟时间与精力有限,在浩瀚的文物古迹中,保护级别最高的国保是首选,手账的编撰就解决了看什么这一问题。


当我们到了不熟悉的城市、村落或边远山区时,文字描述的地址并不能第一时间将我们引领到古迹现场。前些年我们是依赖地图册,需要不断地寻问当地人,既耽误时间,又可能因言语不通而找不到古迹。


如今在内嵌了定位、导航功能的小程序的导航下,刷保人便可轻松抵达5058处、全部8个批次国保现场。


目前小程序的用户达到了5万人,在斯飞小组搭建的这一平台上,众多访古者在评论中分享古迹最新的维修信息和开放情况。



2010 年,山西省五台县。夕阳照在佛光寺唐代东大殿上。


在出行前做访古计划时查看评论已经成为张利伟的习惯,这样可以顺利避开正在维修或关闭的古迹。


如果前期的斯飞坐标小程序算作1.0版的话,斯飞小组会在2022年内完成2.0版的构建——一方面,增加博物馆模块,纳入国家一级博物馆及重要博物馆,并关联禁止出境展览文物(俗称“195文物)信息;另一方面,增加诸如明十三陵、宋陵等重要经典国保的子项。


斯飞小组成员各自都有不同的本职工作,大家利用业余时间完成出版物编撰与小程序搭建。


斯飞坐标小程序目前是免费的。


接下来,张利伟和小伙伴们会思考并实现怎么看的问题。他们计划于2023年推出《山西古迹图谱》,正是力图解决怎么看古迹,通过自身的思考、写作、架构与设计,为人们呈现一个别有趣味的文物大省山西。


带娃寻古,培养第二代刷保人


今年42岁的成轶美,是一名妇科大夫,也是斯飞小组成员,她从2005年开始寻访古建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晋东南人,在寻访路上,成轶美经常遇到峰回路转、曲径通幽藏古寺的优美意境。


游仙寺、龙门寺、青莲寺……如同它们的名字一样都带着一股仙气儿


成轶美喜欢上古建筑还是在刚参加工作那年。


为了缓解工作压力,闲暇时,她经常去逛古村落,走在安静的小街巷上,成轶美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山西是古建筑大省,在对中国历史的追根溯源上,有着三千年看陕西,五千年看山西的说法,途中不期而遇的那些古建筑,让成轶美着迷了。


2005年,成轶美和伙伴们去过一次高平游仙寺。这座始建于宋淳化年间(990—994年)的古寺,建在仙游山山腰。


山上都是土石路,司机只能将他们一行人送到山脚下,我们刚开始爬山,恰巧就碰到了开着机动三轮车的守庙人,我们登上了拖斗,在碎石子路上一路颠簸。车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后,山坳里的古寺突然出现在眼前



成轶美女儿画的古建筑。


刷保人眼前的仙游寺,和诸多历经千年的古建筑一样,也经历了后代数次修缮,而今,只有毗卢殿还是宋代原构,三佛殿保留的是金代修葺后的结构,其余则为明清所修。


其中,毗卢殿的内梁结构是木构建筑中的佳作。


这是一场心向往之的旅行,但结果却仿佛演变成在转角处的意外邂逅。


抬头一瞥,寺庙的古朴之风扑面而来。


成轶美说,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刷保的这些年里,只有结婚生子,成轶美的寻古之旅才停滞了一段时间。


等到女儿大了一些,成轶美开始带着孩子一起踏上了刷保之路。


一个人时,成轶美可以风餐露宿,但带着孩子就不能随遇而安了,她准备了各种零食,带上户外装备,把后勤保障做足。


成轶美经常带着孩子行走于古村落和古建筑之中。


她的女儿非常喜欢画画,常常一整个下午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认真描摹。


斯飞小组里有个古建筑画家,叫连达,平日的爱好就是用手中的画笔刷保


成轶美的女儿和他一起画过古建筑,孩子特别开心,旅行回来跟小伙伴分享旅途趣事时满脸都是兴奋。


小孩子可能会觉得博物馆中的历史展品有些乏味,但寻访古迹就不同了,她画古建筑,就特别能体会到参与感。


成轶美会特意给女儿和古建筑留下合影,记录下孩子一路成长的过程。


带娃寻访古迹的路上,成轶美遇到了不少与她想法一致的父母——带娃、寻访两不误,培养第二代刷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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