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张留 郑宸

我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历史方位？“十五五”时期，是全省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决定性阶段。作为省会，杭州也进入了基本建成世界一流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决定性阶段。方位决定使命，格局关乎未来。面对“浙江的杭州、中国的杭州、亚洲的杭州、世界的杭州”这一重要要求，杭州如何以世界一流的视野与担当，在关键处落子、在要害处发力，不仅关乎一城之进，更关系到能否以“一马当先”引领全省“万马奔腾”的发展大局。我们走进杭州，观察其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战略思考与实干路径，解读这座“头雁”城市如何以产业进阶，回应时代的叩问、担起领跑的使命。

视觉中国供图

一直以来，杭州凭借深入肌理的数字经济优势，在城市经济圈里是“顶流”般的存在：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位居全国前列；以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等为代表的服务业占GDP比重在2024年已攀升至超74%，达到了发达国家水平。

数字经济光芒之下，一种声音长期存在：杭州的实体经济相对薄弱、产业结构偏“软”。

“软硬之问”怎么破？去年10月，杭州首次提出打造“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全力推动人工智能、视觉智能两大产业迈向万亿级规模，壮大具身智能、集成电路等9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前瞻布局“6+X”个未来产业集群，以超常规力度推动制造业集群发展。

刚刚出炉的杭州市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建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推动人工智能争创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视觉智能争创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9个千亿级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

杭州，向制造业发起总攻！

滨江具身智能机器人小镇

实体经济弱？两组位次看杭州

在城市经济发展过程中，产业的“软”和“硬”，是长期共存的命题。

对杭州而言尤为如此。本世纪初至今，从“数字经济第一城”到“杭州六小龙”横空出世，每一个关键节点，总伴随着外界对杭州产业的“软硬之问”。

一方面，数字经济蓬勃与人工智能创新发展，带来一个接一个的“高光时刻”，让杭州跃升全球城市顶流序列。

另一方面，杭州工业历经退二进三、低散乱整治、腾笼换鸟等阵痛，总量被宁波超越。互联网上质疑声四起——“杭州抛弃制造业了吗？”“‘数字经济第一城’能否扛住经济周期波动？”

这种观点，显然忽略了杭州工业的本底。

打开杭州经济年报，规上工业增加值从2015年的2903亿元，2024年的4409亿元，十年间实现总量稳中有进。

在城市中排排座次，杭州其实并不落后。经济体量居全国城市第9位的武汉，拥有光电子信息、汽车制造、高端装备等多元化工业体系。2024年，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以超300亿元的优势超过武汉，位列全国副省级城市第5位。

“与武汉、宁波等城市相比，杭州既非‘九省通衢’，又无深水良港，在制造业发展上并无天然优势。”在杭州市相关负责人看来，随着城市能级的提升、数字经济进一步发展，土地、人力成本抬升，资源调配的难题反而成为制造业发展的阻力。在全省制造业腾笼换鸟、转型升级过程中，如石化等一批资源密集型产业搬离杭州，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不断迈进。

杭州全力稳住工业大盘，推动城市化与工业化、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双轮驱动”。今年1-11月，全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4189亿元，同比增长6.1%，高于此前10年年均增长，其中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0.5%，足见杭州产业发展的“软硬之道”。

另一张榜单更加能够佐证。

去年，在全国工商联发布的2025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民营企业制造业企业500强和服务业100强三张榜单中，杭州均拔得头筹并遥遥领先。

光看民企500强榜单，杭州上榜的制造业企业占比就达6成，包括荣盛、吉利、恒逸、万向、富冶等5家千亿级制造业“航母”。

“杭州实体经济本底的‘硬’，要看‘地瓜经济’的藤强瓜壮。”在杭州市相关负责人看来，这些企业总部扎根于杭州，虽然生产实体、营收来源分布在杭州以外，这种总部在杭、开放布局的地瓜经济发展模式，让企业能够更好地链接资源、发展壮大。

而这，更要在全国稳经济大盘下审视。

从杭州出发，荣盛、恒逸，将石化产业链布局到宁波、舟山、大连，甚至海南、广西、内蒙古等地，在当地形成上下游产业集群；吉利在全国布局了30多个汽车工厂；农夫山泉在全国布局12个水源地……这些项目，无一不为当地带去产值、税收、就业等硬杠杠经济指标，这恰恰是杭州为全国经济大局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凡此种种，皆是杭州破解“软硬之问”的有力见证。

杭叉集团电叉装配线全景

“软硬之问”怎么破？从生态圈到建集群

当然，杭州也从不回避自身短板。

“十四五”时期，有两个时间节点，镌刻着杭州制造业发展轨迹——

2022年，杭州提出要铸就实体经济的铁柱钢梁，打造智能物联、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新材料和绿色能源五大产业生态圈。

2025年，杭州在五大产业生态圈的基础上，首次提出打造“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进一步聚焦细分赛道。

这一步跨越，如何理解？

生态圈一般指生物圈，是所有生物链的统称；2022年，杭州将生态圈概念融合至产业领域，启动打造智能物联、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新材料和绿色能源五大产业生态圈。

“圈”之下，是包括视觉智能、集成电路、合成生物、智能机器人等在内的20多条重点产业链。这是杭州的新赛道，既有杭州的支柱性产业，更有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

杭州市经信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五大生态圈不是孤立的经济单元，而是通过技术共享、场景互通、要素流动形成“网状协同”，为传统产业升级注入新动能、为新兴产业爆发积蓄新势能。在杭州，“圈圈”有政策、“链”“圈”深度融合。

“以五大产业生态圈为总纲，杭州对照浙江‘415X’产业集群，细分划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杭州市经信局相关负责人说，产业集群理论强调地理集中、专业分工与链式协同，“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需要回答的命题，是在特定区域内形成难以复制的规模效应和集体效率。从“生态圈”到“集群”，意味着杭州更聚焦细分赛道，加速打造一批具有卓越产出密度、创新浓度和市场辐射度的产业高峰。

“296X”的构建，由杭州已经具备比较优势的20多条特色产业链作为强大支撑。以“2”为例，杭州正推动人工智能、视觉智能向万亿级产业集群迈进。今年前三季度，杭州视觉智能产业营收达7104亿元，同比增长14.4%，来到了万亿级的临门一脚。

而在人工智能产业方面，杭州也已形成先发优势。年初，DeepSeek、通义千问大模型火爆全球；年末，阿里系两大重磅应用“千问”“灵光”震动业界。

2025年1-12月，杭州“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规上工业总产值同比增长7.9%，高于面上增速2.7个百分点。其中，人工智能、网络通信、智能网联汽车集群产值增速均超20%，视觉智能、集成电路、新能源装备等集群也保持两位数增长。

值得一提的是，杭州还要在“链”上做文章，针对缺链断链问题，杭州统筹经济职能部门、企业、科研机构等各方力量，精准定位缺失环节与风险节点，形成动态“补链清单”。一旦出现清单，就即刻转化为招商目录、攻关课题与政策工具包，由投资促进、科技等部门定向对接、限时落实。

兆丰机电数据中枢

“两新融合”，杭州制造的“奇点时刻”

“奇点”，在科技领域指人工智能超越人类智能的临界点，在经济上，被认为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折点。

当前的杭州，正在迎来自己的“奇点时刻”。

人工智能，就是关键变量。面向“十五五”，杭州提出要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杭州市委主要负责人也多次提到：“把牢用好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催生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增量。”

与数字经济以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相比，实体经济有赖于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生产要素投入，其价值创造来自于物理资源投入，两者虽然相互融合、相互促进，但产业上的边界仍然存在。

人工智能的出现，让这种壁垒进一步消弭。体现在“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中，可以看到，以人工智能技术为引领，辅之以高端制造，将在具身智能、视觉智能形成一系列数实融合新物种。此外，人工智能本身也能作为强大的赋能工具全面渗透至研发、生产、管理、服务等制造业全链条。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将为制造业发展带来新增量、高质量。

在杭州，这样的趋势正加速形成。在位于萧山区的浙江兆丰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偌大的车间内几乎看不到人，自动导向车来回穿梭，机械手臂在不同机床间灵活翻转……通过升级“工业大脑”提升效率，生产一套汽车轮毂轴承的平均时间仅14秒，并实现设备故障率下降40%以上，订单交付周期缩短50%以上。

在视觉智能领域，部省共建的“中国视谷”，持续融入数字安防、工业视觉、智能网联汽车、智慧医疗等广阔场景，在千行百业中掀起“视觉+”的变革浪潮。人工智能产业终端领域，云尖信息、新华三、紫光未来势头正劲；高端芯片设计及封测领域，云豹智能、川土微、矽力杰各美其美……这些企业共同拓展着视觉技术的应用边界和价值空间。

2022年以来，中国视谷窗口园区累计实现规上工业总产值417.6亿元，年均增长率28.7%。截至2025年10月，中国视谷窗口园区已集聚超2万名高新产业人才，落地项目总投资超250亿元。

在具身智能领域，以宇树、云深处、申昊为代表，杭州已在机器人产业各环节集聚了700余家相关企业，覆盖智能机器人核心部件、本体、系统集成等领域全产业链条，已形成在全球范围内极具竞争力的创新策源地和产业高地。

时至今日，再看杭州“软硬之问”，显然不能简单纠结在哪个产业“软”，哪个产业“硬”，而要把视野放到更高的层次，看杭州如何“以软带硬，软硬协同”，为城市经济发展提供路径、再造样本。

可以想见，以科技创新为支点，撬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在更深层次、更广范围融合共生，最终锻造出一种兼具敏捷创新、强大制造与卓越韧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这，或许是杭州面向未来构筑决定性优势的制胜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