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评论员 项向荣

将厨余垃圾进行堆肥。据视觉中国

近日，联合国秘书长零废物咨询委员会公布全球首批“20个零废物城市”，杭州入列成为中国首个获此荣誉的城市。这是杭州继“无废亚运”后在生态文明建设领域获得的又一殊荣。它的启示意义在于：在现代高密度城市中，实现废物的系统化、资源化治理并非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可通过系统设计、科技赋能与社会共治逐步实现的现实路径。

据介绍，“无废城市”是一种将固体废物环境影响降至最低的城市发展模式。2023年亚运会期间，杭州创造了大型赛事废弃物减量管理的奇迹：赛事期间生活垃圾产生量较预期减少30%，资源化利用率达80%以上。这一成就是杭州多年来构建的“源头减量、分类回收、资源利用”体系的集中展示。这样的成功并不是依赖运动式清理，而是依托于常态化的制度体系与持续的社会参与，为全球大型活动绿色管理提供了可行方案。

杭州模式的精髓在于杭州构建了“政府引导、企业主体、社会参与”的三位一体治理体系，并通过数字化手段实现了废物管理的精准化。市民通过“虎哥”等手机应用即可预约大件垃圾回收、查询分类指南；社区回收站配备智能称重系统，数据实时上传至城市“废物大脑”；企业通过绿色供应链管理减少包装废物……将传统文化中的“物尽其用”理念与现代科技相结合，不仅提升了管理效率，更在文化心理层面唤醒了公众的资源意识，创造了中国特色的零废物治理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城市在社区层面已探索出园林垃圾资源化、厨余垃圾堆肥转化等创新模式，初步实现了部分垃圾在小区内的“内循环”。然而，从“零废物城市”的高标准来看，杭州的社区源头减量仍有进阶空间。这反映了一个普遍性挑战：城市废物治理的“最后一公里”往往不在技术或设备，而在社区共同体的行为习惯与空间适配。如今，社区修剪产生的园林垃圾及居民每日产生的厨余垃圾，总量仍在不断攀升，传统的处理方式如外运填埋或焚烧，不仅外运成本高昂，运输和处理过程中的碳排放也较高。同时这些资源化的实践仍面临一些瓶颈：首先，堆肥设施分布不均、技术参差不齐，部分社区因空间、气味顾虑难以推广；其次，居民分类积极性不高，参与深度不足，多数人仍停留在“分类投放”阶段，对减量、重复利用的意识较弱。

因此，下一步的关键在于将社区视为一个微型循环系统进行整体设计。例如增加分布式处理设备，须使其更适应高密度城市社区的空间特征，并探索与社区公共空间（如地下车库、屋顶花园）结合的设计方案。同时，规划先行至关重要。可参照瑞典马尔默·西港BO01社区的做法，它作为世界上较早探索社区源头垃圾减量的成功案例之一，在规划时就预留社区循环中心与分类空间，厨余就地堆肥，建筑废料再生建材，实现了垃圾在小区内的回收率达到99％。这提示我们，零废物社区的建设必须从空间规划阶段介入。

而更深层次的挑战，在于推动生活方式的渐进式转变。源头减量的核心是生活方式的转变，杭州可借鉴国际“零废弃社区”经验，培育社区环保领袖，开展“零废弃家庭”挑战、旧物交换市集等措施，让减量、重复利用成为邻里社交的一部分。尤其应加强对青少年的教育，比如杭州春晖小学通过“晖宝回收”形成跨代际环保习惯等等。只有当环保行为内化为日常习惯、并嵌入社区社交与文化中成为一种新时尚时，减量才能真正持续。

杭州的探索表明，零废城市建设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社区治理与公民文化的重塑。当居民亲眼看到落叶变成土壤改良剂、厨余转化为花园养分，从待处理的负担转为可利用的资源，他们对“废物”的认知将发生根本转变。这种认知转变，正是零废社会最宝贵的基础。

零废之路，道阻且长，杭州已迈出关键步伐。荣誉是里程碑，更是新起点，当物尽其用能成为一种时尚，那就是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成熟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