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远景。记者 董旭明 摄

明明报的是“纯玩团”，结果半天时间安排了三四个购物点；预定的酒店民宿，看图片是豪华海景房，实际入住发现房间又小又旧；在景区买瓶水，一问价格20元……

出门旅游，你是否遭遇过这些“套路”？

近日，针对被大众诟病的旅游乱象，浙江正式施行旅游市场综合监管新规，其中一项举措是建立旅游市场“吹哨人”制度，鼓励行业知情人举报违法违规行为，备受社会关注。

“吹哨人”制度，也被称为知情人士爆料制度。它最早源于19世纪的英国，警察发现罪案或违规行为时会吹响哨子，引起同事和公众注意。如今，“吹哨人”一词的内涵已引申为，揭露一个组织内部有非法、不诚实或者有不正当行为的人。

以往，“吹哨人”制度在金融、食品药品、安全生产监督等领域比较常见。这些领域场景相对封闭，很多信息只能由内部人员掌握。而旅游行业的问题和乱象大多“外显”，消费者作为亲历者，往往可以直接投诉。

建立“吹哨人”制度，一定程度上是要实现“内外”联动，从“等游客投诉”转向主动发现线索，防患于未然，避免出现大丑闻、引发大舆情后陷入被动。

早在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发布“关于加强旅游服务质量监管 提升旅游服务质量的指导意见”时就首次提出，在旅游领域探索建立“吹哨人”、内部举报人等制度，对举报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和重大风险隐患的有功人员予以奖励和严格保护。

从现有公开信息看，浙江是率先在省级层面发文，明确建立旅游市场“吹哨人”制度的省份。

这和浙江旅游大省的地位密不可分。

浙江现有22个国家级风景名胜区、10个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和245家4A级以上高等级景区，其中国家5A级旅游景区21家。数据显示，2025年全省全域旅游人数达8.77亿人次、综合收入超1.2万亿元，游客量与消费额均居全国第二。

推出这一举措，正是积极适应新时代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要求，推动文旅市场健康可持续发展。全国金牌导游、拥有超2500万粉丝的浙江文旅界网红“小黑”诸鸣告诉已阅君，购物佣金等问题在全国旅游市场普遍存在，大众也有所知晓，但很多行内门道和操作方式，业内人员更了解，也更容易掌握证据、方便查证，“建立‘吹哨人’制度是一种警示，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违法成本，有助于遏制乱象。”

他同时指出，“吹哨人”同样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与风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

在旅游业，有过一位知名的“吹哨人”——深圳导游邬敬民。2006年，他在博客上发表了名为《叫我如何不宰你》的文章，大胆披露旅行社、导游、景区结成利益共同体，痛宰游客的恶劣行径，后被出版社扩充成书推出。

基于12年导游从业经历，邬敬民详细讲述了旅行社通过低价团诱导消费、虚标商品价格及强制自费项目牟利等行业乱象，还披露了购物店假货泛滥、导游依赖回扣生存等涉及全国149个旅游城市的行业黑幕。

这番“大胆”言论，在当时引发广泛讨论。尽管有很多读者支持，也引发了不少既得利益者的“报复”，一些旅行社对他进行了“封杀”。

作为千万级别粉丝量的网红，诸鸣也以大胆敢言著称。年初，他公开发布视频，实名质疑携程存在用户信息泄露、模糊酒店星级标准等问题。“‘硬刚’压力确实很大。”诸鸣说。

在多方因素助力下，今年1月14日，市场监管总局宣布对携程集团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立案调查。

事实上，相比化工、医药、食品生产等攸关人命的领域，旅游行业的黑幕，往往以坑蒙消费者、不当侵占小额经济利益等为主，内部人并不会承受太大的道德压力，也就没有太大的“吹哨”动力。建立“吹哨人”制度出发点虽好，但具体的动员机制和激励模式，仍有待进一步摸索和细化。

举报只是一种方式。“吹哨”之后，更重要的是查实处理，这也是一个系统问题。解决旅游市场乱象，改善旅游市场环境，根本还在于健全全链条监管、信用惩戒等体系。

此次浙江实施的新规，要求建立“吹哨人”制度之外，也从整体考虑出台了一系列举措。比如借助大数据优势，建设“文盾大模型”，用AI图像识别自动捕捉宰客等乱象；打通文旅、公安、市场监管等多部门壁垒，推行“一站式”执法等。

已阅君注意到，今年文旅部持续加大执法力度，重拳整治旅游市场强迫购物乱象。就在几天前，文旅部在新闻发布会上披露，2026年上半年，立案数量同比增长49.3%，查处涉及强迫购物的案件同比增长86.9%，对损害游客权益、破坏公平竞争秩序的违法违规行为形成了强大的震慑。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浙江建“吹哨人”制度，也释放出加强行业监管的强烈信号。这只“哨子”能吹出多大声响，值得大家期待。